蒙古国南戈壁省巴彦布拉格城址人骨遗存分析

Монгол Улсын Өмнөговь аймгийн Баянбулагаас олдсон хүний ясны үлдэгдлийн шинжилгээ

巴彦布拉格遗址位于蒙古国南戈壁省诺姆贡苏木南约26公里，是一座接近方形的夯土城址，最早发现于1957年，被蒙古学者认为是一座匈奴要塞遗址。2009年，蒙古和俄罗斯学者联合对该遗址再次进行发掘，认为其是建造于公元前105年的汉代“受降城”遗址。

在城墙东侧约400米的位置，考古发掘揭露了大量的人骨遗存。在一个直径约7米、深约1.3米的不规则坑中，共计发现20具相对完整的骨骼和33件不同部位的人骨残部。大部分骨骼上都能观察到暴力肢解或者锐器砍杀留下的痕迹，说明他们很可能是在汉朝与匈奴战争中的阵亡者。根据其中发现的部分兵器，比如汉式铁戟、铁镞等，蒙俄学者判断这些遗存应该属于汉朝士兵。

巴彦布拉格城址位置

为了进一步弄清这些人骨遗存的信息，2019年，我院学者与蒙古国乌兰巴托大学考古系合作，对巴彦布拉格城址附近的人骨遗存开展了稳定碳氮同位素分析，同时还对其中部分骨骼做了碳十四测年。

人骨堆积

稳定碳氮同位素分析共计获得了15个个体的有效数据。结果表明，这些个体的食谱特征差异十分明显。除了极少数个体的氮值较高，与北方游牧人群食谱特征相似之外，其余大部分的氮值都非常低，不符合游牧地区的食谱特征。这些个体的碳氮同位素比值分布十分分散，不像是来自同一个地区或者在同一个军营中生活很久的特征。

人骨堆积平面图

随机选择的两个样品碳十四测年结果差距非常明显，其中编号S6的个体死亡年代不会晚于190BC，比文献记载的受降城建造年代早近100年；而编号S8的个体死亡年代不会晚于107BC，也要早于受降城建造年代。同时，这两个个体的死亡年代差距也有近100年左右。这一结果进一步证实了食谱特征反映的现象：这些个体很可能不是来自同一支军队，并且不是同时阵亡。

骨堆积中出土汉代铁戟（Kovalev et al.2011)

为了进一步验证上述判断，我们再结合骨骼的埋藏特征进行分析。人骨堆积东部，分布较为松散的6个个体表现出典型的C3食谱特征，与东北部唯一一个葬式较为正常的（仰身直肢，但头部缺失）个体完全不同。西部堆叠在一起的三个个体，食谱特征十分接近，呈现出C3和C4混合的特征。而西北部三个与人骨残部混在一起的个体之间食谱特征差异又十分明显，并且与其它部分的个体也不相同。这种现象说明食谱特征差异差异显然与埋葬方式有明显联系。 

巴彦布拉格人骨同位素比值分布

上述食谱特征差别、年代差别以及埋葬特征差异表明，要塞东部的这些人骨遗存不是一次形成，很可能是在多年战事中阵亡的士兵集中埋葬形成。这些士兵可能是来自不同地方，服役于不同军队，在不同的时间来到此地并阵亡，但是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地方埋葬，于是形成了这些差异现象。

随机所测的两个人骨个体死亡年代都要早于受降城建造年代，目前有两种可能性。如果此城确为文献记载的受降城，说明这一位置在建城之前就已经是军事要地，并且沿用近百年。否则的话，则这一城址可能就是另一个早于受降城的要塞遗址。 

研究成果详细内容见：Zhou Ligang and Mijiddorj Enkhbayar, 2020. Stories behind the fortress: Stable isotope analysis and 14C dating of soldiers’ remains from the Bayanbulag site, Mongolia. Archaeometry, 62(4): 863-874 

受降城简介

据文献记载，公元前105年，汉朝为接受匈奴左大都尉投降而筑此城，位于秦汉长城以北。这是自西汉以来在文献所载的受降城中，唯一一座真正为接受敌人投降而建的受降城，也是距离最远的一座。在蒙俄学者发掘巴彦布拉格遗址之前，考古学者对于受降城的位置并无线索。2009年，巴彦布拉格城址再次发掘之后，蒙俄学者认为其就是文献中的受降城遗址。

详见：A.A.科瓦列夫, & 权乾坤. 2015. 蒙古国南戈壁省巴彦布拉格要塞遗址(汉受降城)的考古发掘及西汉时期外部防御相关问题研究. 草原文物, 2：91-99.

（作者：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周立刚   审核：刘海旺）